此生不持劍,亦不上紅妝——高殿円的井伊直虎《劍與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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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跟上這一期大河劇的直虎~XD(不過書其實已經出了兩、三年了,今年年初高殿則出了以直政為主角的《主君》。)
其實從《卡莉》開始,就覺得高殿還滿會鋪陳這種歷史劇的。不會太薄弱(但是我其實也不是多有深度的生物,大家知道,所以應該說是對普通讀者而言不會太虛弱的歷史劇,對歷史痴而言我就不知道了~不知道了~)
有趣的事情是,井伊直虎在歷史書籍中有記載,但有很多地方不是很明確,不像我們熟知的戰國名人有那麼多記載,也有一些需要填補的地方。例如:生年、幼名不明(高殿幫她選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名字,也給了她一個很有趣的理由,為什麼沒有記載下來);甚至有人認為「次郎法師」(井伊直盛之女)不是這個養育出井伊直政的井伊直虎,不過,這反而給了作者發揮的機會,讓我們讀到這個設定有點「奇幻」,但的確很有戰國年代風味的小說。




這本的直虎幼名是「香」。一開頭是直政和家康對話,然後開始講述一輩子只上過一次妝的養母直虎的故事。
第一章剛好結束在龜乃丞(史書上大多用「之」,不過這本用「乃」)逃亡,香出家。第二章講的是龜乃丞逃亡後,到香出家為止的故事。第三章與第四章講了的流亡時代的龜乃丞,他與流亡地下伊那的女性絹(きぬ)結合的故事,再到他回到井伊、元服、獲得直政之名,最後因為被今川懷疑而遇襲死亡。第五章和第六章回到香身上,她如何下定決心成為女地頭、當上井伊家督,被小野政次拉下台,小野失勢。終章則是她死去。還滿標準的時代小說寫法。
而高殿円從史實與想像中拼湊出的直虎像很有趣,香的特殊設定是看得到不祥的「黑雲」,從小就能預測災害、被稱為「小法師」,是個聰明、但是不「傳統」的女孩兒。堂叔兼未婚夫的龜則是萌萌娃兒(美得香好幾次覺得這傢伙比自己還像個女孩兒)。政次的設定則是年長一點點,初登場時已經是可以陪爸爸運籌帷幄的少年家了,不是大河劇裡的青梅竹馬。(這點剛好和大河劇的著眼點很像,史實上小野家的確與井伊谷息息相關,不過小野政次=小野道好和直虎=次郎法師的關係不太確定!?)狐狸眼(by龜的形容)政次一直對她見到的異象非常在意,香則是一直覺得這傢伙很難處理。
直親這邊的感情線很有趣的是,在阿絹家幾乎是擺明著要讓阿絹當他的側室、但龜乃丞一直沒動人家,真的就是純學吹笛。一直到得知香落髮之後,才突然突飛猛進(!?)。而香的落髮,是因為政次逼婚,香因為能看到纏繞在政次身上的異象——不吉利的白色鯉魚,所以一時激動、覺得自己絕對不能嫁,所以狠下心落髮。高殿不愧是能掌握少女心的作家,微妙的感情掌握得很好。這三個人的情緒都很淡,但是卻微妙地感覺到互相在意的情緒。
特別是香與政次,其實兩人都互相認可,甚至在香父親、爺爺(真的是先父親再爺爺)過世之前,就告訴她她應該捨棄女孩兒的名字,繼承井伊家。在她宣布自己要成為井伊家當家時,第一個低頭的臣下也是小野。不過最具有侵略性的一幕,應該是他微笑著告訴香說有一天一定要讓香用他送的紅上妝,香則是告訴他說自己不會上妝,但是那紅會用在政次的死化妝上。因此對應到最後被處刑後的政次亡魂(白色鯉魚)一直到香前往兩人最後見面的刑場旁、送上紅後,才得以離去相呼應。剛開始覺得很細微,但是最後刑場那一段卻有點發酵。這裡我還滿喜歡的,很淡,但是很有味道。

在這本書裡,化妝道具箱與其中用來上唇的「紅」是重要的象徵。化妝的道具不只是嫁妝、女人用來化妝的價值,同時也是戰敗武將人頭上的妝(看媽媽幫叔公直滿、直義人頭上妝的橋段,雞皮疙瘩)——也就是敗者只值上女人家的妝。這大概是這本書中香第一次體會到戰敗與人命的脆弱吧。也因此香會在與政次對峙後斷髮時,對他說出那句話(也變成了約定)。
另外,關於那個時候女性生理期、懷孕、生產的描寫,也處處讓人感受到那時女性生活的辛苦,但也感受到在戰國亂世時女性的堅強。特別是武士人家,其實丈夫們表面上的政治鬥爭,也牽涉到女性間的聯繫。而香沒上過戰場,也沒有上過妝,更沒有出價;反而讓她能站在中間地帶看著兩邊,進而能與兩方溝通。她在與家臣的會議上與男性討論著政治,為井伊谷的農民想方設法;另一方面,她也藉著與瀨名(德川家康正室築山殿)的通信、與直親妻子日夜及其她奧山姊妹的聯繫,讓她快一步獲得很多情報。就某種意味上,她同時站在了男性的戰場,以及女性的戰場上。
出家並無法斷絕她看到的異象,但是揹負著一個一個死去的家人——叔公們、父親、直親、祖父、小野和泉守、小野家兄弟⋯⋯香揹負著代表井伊家守護神橘樹的名字(香,取自「非時香果」,即靈果橘子)與井伊家守護神的靈魂,一路看了下來。除了落髮那一刻,沒有拿劍,同時直到死去,上了唯一一次紅妝——書名的「劍與紅」即來自此。

當然除了主要角色的糾葛之外,其他角色的詮釋也滿有趣的。
其一是負責講故事的井伊直政。直政講這故事給家康聽,是因為家康城裡某件很奇幻的事情,大家要直政想辦法勸家康,所以他祭出了「一千零一夜」之法(誤)講個好故事,順道勸主君。這個明明從小跟著家康,但很正經可以嘮叨家康的直政像滿有趣的!看到這種詮釋,會想看看高殿年初出的《主君》XD
其二是新田喜齋(瀨戶方久),原本只是個挑糞的粗漢,在香與龜面前詢問小法師自己是否能成為一城之主,眾人皆笑中,只有香認真看待他。後來這個人成了龜逃亡的關鍵(把人丟在糞桶裡面挑出去,沒有人會想到盤查這裡),也成了井伊家後來危難時,相當難得的幫手。

文字沒有留下的記載,反而給了作家很多想像,也給了讀者、研究者很多想像。生年不詳,因此可以詮釋為青梅竹馬,也可詮釋為有點年紀差;出家的原因沒有詳細記載,可以當作是看到異象者的修行,也可以看作是與在上位者的妥協之道;小野與井伊間剪不斷、理還亂的情感,或許也有著「因為得不到最想要的東西,所以退而求其次,想要將井伊谷納入自己掌中」的微妙情愫,不只是野心⋯⋯井伊直虎那種戰國亂世的無奈、看著自己深愛的家族沒落再重建,對照著後來井伊家離開井伊谷前往彥根城,小野家卻留在井伊谷⋯⋯一切一切。雖然處理的題材偏向沉重,不過高殿円行文偏白話好讀,看到「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有種好懷念的感覺。
因為書裡的記載留下的空間很多,這個故事中的女領主井伊直虎,充滿虛實交錯的趣味。

——她此生只上過一次紅妝。
卻是比紅妝之紅,還無比熾烈的一生。


【順道聊天】
高殿轉大眾書作家之後挑戰了很多有趣的題材,像是稅務官、百貨公司外商部之類的都很有趣:D!可參考[維基條目],不過被歸類為輕小說的那本《カミングアウト!》(coming out!)我覺得已經是大眾小說了XD(群像劇。主角之一是熱愛蘿莉裝扮的OL,印象很深刻)
其實日本⋯⋯輕小說作家和大眾書作家還是有差,能從輕小跳到大眾小說是一件大事,或許也不是每位作者都想跳。不過我個人覺得麻煩的是——我分是不是輕小說是從書系去分,那個書系被歸類為輕小說書系或大眾書系,我就覺得是。和封面是不是有點漫畫味道或是讀者對象沒什麼關係XD但是做書時常常就會發生我覺得不是「輕小說」的書,讀者東一句輕小說西一句輕小說,可是一講「輕」小說,有時候東西就是被「類型化」、畫了框架(就好像有時候說「青少年小說」,框架意識重一點的讀者可能就覺得那是給「青少年」看的,不是自己要看的),雖然處處有框架,但是閱讀是非常沒有框架的事,但是後來發現好像不是每位讀者都這樣想,就有點可惜。或許,也是我自己有了框架意識吧(抱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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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bc_momosakura | 2017-03-18 21:30 | 讀書筆記O | Comments(0)

B.C. 水瓶座AB型的書蟲。 Taipei, Taiw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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