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園

d0038547_128834.jpg樂園 (上、下)
楽園()(

novel by 宮部美幸
translated by 張秋明
published by 獨步文化(2009.01)

但人們還是努力追求幸福,也的確抓到過幸福。那不是錯覺,也不是幻覺。不管在海另外一邊的上帝是怎麼說的,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們總有一天能夠找到自己的樂園,哪怕只是短暫的一瞬間。

我開始看宮部美幸的開端,就是《模仿犯》,那時候還是全四冊每本都薄薄的時候﹝不過一看才發現其實是前後連貫的厚書XDD﹞。多條支線鋪陳出關係者、受害者、加害者或是媒體……每條線中的角色心情轉折,細膩又豐富的筆調帶給我一種奇妙的投入感──邊看邊思考著,邊讀邊和角色們前進著,一起困惑、一同悲喜,這真的是宮部美幸不可思議的魅力。雖然有時候她的作品會有「可以不用這麼長」的問題,不過無論是推理或是時代或是奇幻,成人向或青少年向,基本上我都會滿懷喜悅地啃完﹝……少數的例外……《R.P.G》和《龍眠》……個人口味問題吧﹞。
說實話,當這部打著《模仿犯》下一部的旗子出來時,我反而有些遲疑。《模仿犯》是部架構完整有頭有尾的好作品,它真的能夠有個旗鼓相當的續集嗎?能夠像《誰?》和《無名毒》這樣兩本都把故事說得很棒,甚至漸入佳境嗎?看完之後我是不敢講它和《模仿犯》何者為優,不過無疑地,這次的故事還是有打進我的內心。不把它當成系列看或許也無妨,這次以前畑滋子為主角,引出的是另外一個故事,而最後的最後,終於看到宮部所言的「樂園」為何物時,說真的,我被深深地感動到了。



經過九年,前畑滋子從「山莊」事件中振作起來,重新開始文字工作,人們也漸漸淡忘了九年前的事件。她任職的是出版免費報的諾亞出版有限公司,性質主要是廣告資訊類,她之前的訓練有派上用場,工作漸上軌道,世人也不再因為山莊事件而緊盯著她。而一天,一位同業打了一通電話來,說將她介紹給一位母親,希望她能聽聽那位母親所說的話。
因為該位母親表示自己的孩子擁有超能力,滋子剛開始也是半信半疑,但是現身的卻是一位樸實、溫暖的女性──萩谷敏子。敏子帶著兒子阿等生前繪製的圖畫,告訴滋子一段單親母親與兒子的溫暖故事。阿等從小就喜愛繪畫,他的畫分為「平時的畫」和「奇怪的畫」,阿等平時的繪畫水準和同年齡孩子比起來相當出色,但是有一種特別的畫,被畫於筆記本上,像是幼兒的塗鴉。阿等其實並不喜歡畫這些畫,但是不畫出來腦中就會充滿「那些東西」,只有畫出來才能清空腦子。
而在整理遺物時,敏子將其中一本筆記本拿給鄰居太太看,鄰居太太一看驚訝地發現那是最近發生的一起案件中的房子──因為房子遭一場大火燒得半毀,屋主土井崎夫婦自首十六年前失蹤的長女就埋在屋子下面。於是,鄰居太太就說,阿等該不會有超能力吧。而敏子抱著「只是想要知道」的心情,前來尋求滋子幫助。
剛開始只是調查看看,但是滋子卻深陷案子,這不僅僅是幫助敏子哀悼阿等的復原過程,也是滋子復原的過程。

整個故事大約分為三條主線──第一條主線是,阿等究竟有沒有超能力,而他的超能力究竟本質是什麼,以調查他曾經接觸過的人事物,以及敏子的過去為主;第二條主線即為對土井崎家事件的調查,慢慢還原十六年前殺死長女小茜案件的原貌;而第三條主線則是藏在主要章節之間的「斷章」,對父母、同學與朋友深懷不滿的「少女」,當她獨自一人回家的時候,發現傳說中的鬼屋中有異狀──這究竟是過去發生的事情,還是現在進行式?和另外兩條主線究竟有何關係?
當故事漸漸往前推進,一個又一個角色現身,讓整本書變得細膩而多層次。
阿等母子的故事,牽扯到萩谷家的歷史,身為女巫的敏子祖母千夜如何操控著萩谷家,進而影響到敏子的一生──這段故事讓我想起《赤朽葉家的傳說》中三代女性的故事,但這裡的千夜無疑是無情又專制得太多了;而因為能力而不能集中精神的阿等,在學校的生活、學校中老師無情的排擠,以及美術老師對他的贊賞與這位老師隱藏的祕密,描繪出阿等這個孩子的性格,也慢慢解開他的能力之謎;最後是阿等參加的兒童組織「藍天會」,參加了這個組織的阿等見到了什麼,當解開他的能力之謎,藍天會這個看來只是阿等的一段經歷,卻是整篇故事的key place。
而追查土井崎家的事件時,牽扯出另外一條主線──如果家裡有所謂的「麻煩製造者」,究竟該如何是好?
事情爆發的時候,和上面姊姊差土井崎家的小女兒誠子已經出嫁、沒有住在家裡了,而凶殺發生的時候她也是個大約九、十歲的孩子,而她就和父母住在下面埋著姊姊屍體的家裡,不知情地過著日子。因此,當滋子慢慢開始調查,誠子從律師處得知滋子之事時,也提出了調查請託。於是滋子循線抽絲剝繭,想要找出那個觸動土井崎夫妻殺死大女兒的「理由」。
有像敏子一般深愛著孩子的母親,但也有像土井崎夫妻一樣殺死孩子的雙親。雖然有所例外,但是大部分的父母應該都是深愛孩子們的,究竟是什麼樣的壓力會讓父母作出「殺死子女」的選擇?
東野圭吾的《信》中寫著牢中犯人與犯人之弟間的無奈故事,而至少在《信》中哥哥是心存善念、只是一時失足,但更多、更多的麻煩製造者是不斷地重複著那個犯錯並要家人收拾殘局的迴圈,卻又從來不知反省。身為親人,這切不斷的血緣關係,究竟該如何是好?排除麻煩製造者成就自己的幸福?或是?
這個問題或許從來就沒有解答。

而另外讓我印象深刻的一點,是「哀悼」與「記憶」。
阿等還是個孩子,但是他永遠將存在於母親敏子心中,真正有人對他的死亡感到深深的哀悼與悲傷;土井崎茜之死或許沒有獲得很多人的哀悼,不過她有母親向子給她的墓誌銘,以及阿等這個意外感知她的事情的少年在紙上繪出的哀傷與孤寂,而或許,三和明夫也在內心種有那麼小小一塊是屬於她的。當親人都消逝之時,無人哀悼並記憶己身是何等悲涼之事,當你不存在於記憶之中,究竟是否算是活過了?
導致茜被父母殺害的原因,是茜與戀人明夫兜風時殺害一位女性後,害怕被發現只好回家請求包紮,看到不懊悔、只是自憐的女兒,成為最後一根稻草。我不禁想,被茜與明夫殺害的那位身分不明的女性,現在是否還孤身在地底之下,被遺忘著,這是多麼殘酷又現實的悲傷啊……
活著的人要努力活下去,或許是要獻給與己身有過關聯的所有亡者吧──這是題外話。

當隨劇情丟出「樂園」這個主軸,裡面也有一些驚喜的人物帶來與《模仿犯》的關聯。
調查土井崎家事件時,滋子尋求幫助的第一個人物是秋津──《模仿犯》中還是年輕人之一,現在已經成家了。藉由秋津之口,道出其實網川浩一、山莊這段過去,其實還沒有結束,至少在滋子心中沒有結束,但是他們必須努力讓事情結束才行。那件案子是影子,永遠跟在身後的影子。
由秋津介紹的年輕女警野本則是一個在山莊事件時還是個學生的女性,和被當成道具然後殺害的日高千秋年紀相近,在那個時候既無法認同那個女孩、卻又難以忘懷。她曾經希望滋子寫出日高千秋的事情,但是滋子受了傷逃避了這樣的寫作。但是,就大眾的眼光,或許會認為這是滋子的義務吧。不過野本卻是後來的助力,幫了很大的忙。

圍繞著這個事件的角色很多,藉著一個又一個角色之口,慢慢串成事情的樣貌,我個人覺得能夠細膩地處理這些部分,是宮部美幸的特色與專長。而這次的「斷章」剛開始不知道是拿來做什麼用的,卻導出了三和明夫這條線,連接到最後的提問。
但是,最後的提問難以回答。
讀者只能陪伴著滋子進行這趟療傷調查,然後在內心咀嚼著殘留的溫暖與可澀。至少,最近敏子能夠和曾經夢想要共組家庭的人們重逢,是一線救贖、至少在這個世界上有美麗之物,不是全然的醜惡與悲傷。

可能沾滿血腥、可能多苦多難、可能是危險的祕密、也可能只是虛無短暫,就算被詛咒,也是追求者的樂園。
所得到的報酬是將樂園喚回到這個地上。

或許,所有人都在尋找著,那片獨一無二、讓人安歇的「樂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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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bc_momosakura | 2009-03-28 20:38 | 讀書筆記M | Comments(0)